他梦见非洲的稀树草原。雨季过后,又到了狮子的发情期。雄狮子们为了交配权互相争斗。胜者会在雌狮子身上进行一分钟的宣泄。这个过程会持续四天左右,每天大约20到40次。每到这个季节,草原上便会忙碌不堪。从非洲的大树南北,各种动物齐聚一堂,共享这一盛事:土狼们贩卖的万艾可早已脱销,狐獴们摆出的望远镜也被采购一空,只剩土豚们在动群中穿梭,兜售着红宝书;长颈鹿们占据了高位,对战斗情况进行现场直播,出于职业习惯,它们在直播开始前高呼两次“非洲电视台”;斑马们聚成涌动的一团,利用它们的莫尔条纹(Moiré Pattern)打出不同的标语,曰“同一个世界,同一个梦想”,曰“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”,曰“计划生育好,政府来养老”,曰“狮子交配中有哪些细思恐极的细节?”,曰“文章被建议修改”,不一而足。
他梦见从稀树草原上空掠过的飞鸟与恰克。他梦见加州招待所里,绿日放起波西米亚狂想曲。他梦见曼哈顿转运站旁,洁净的盗贼从齐贝林飞艇纵身跃下。他梦见林肯公园中心,一些甲壳虫聚在一起纪念黑色安息日。他梦见地狱高速公路上,比利乔唱着越战和钢铁厂,Sabaton向人群自由射击,枪口前绽放出朵朵玫瑰。
他梦见自己小时候去采玫瑰。从木屋的窗子往外看,远远地,几支红色的花朵点缀着一丛灌木。他这是头一次采花,兴奋至极。于是他收集些藤蔓,晒干了编成篮子。篮子做的又大又深,足以把灌木上的每一朵花装下。隔天清晨,他早早起来,拿着篮子,向玫瑰的方向跑去。等他走近了,却发现灌木只是墙上的涂鸦。他感到无所适从。一个男孩总不能把水泥墙变成花朵哇!于是他回了家。多年以后这事又发生了一次。他在Vallis Schrödinger把一个姑娘当成了玫瑰。他很礼貌地走向那个姑娘,微微欠身道:“请问您是玫瑰吗?”“我不是。”那姑娘答道。
他梦见Vallis Schrödinger旁,三体人的飞船划过。一个相貌模糊的中年人降落在他面前,同他亲切握手,并称“面壁人██我是你的破壁人。”他梦见虫群女王和简经历漫长的等待,正在渐渐失去耐心。她们准备把郭达替换成杰森斯坦森,以便青子同他做爱。他望向地球,看到暮春三月江南草长,诗人在石江揽月落水,六便士在月下闪闪发光。后世为了纪念此事,将石江更名为Bard’s Leap。此后,那里便成了无数龙裔的丧身之地。他登高远眺,看到战舰群在猎户座的上沿熊熊燃烧,就像一群流变学家被关进了一个小房间。史隆长城在目不可及的星域凝视着一切,如索伦的巨眼,如女贞路4号外的猫头鹰群。
他梦见仿生人梦见电子羊;他梦见哥德尔埃舍尔巴赫;他梦见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;他梦见SCP-3999;他梦见一切曾相聚的,曾离散的,曾忘却的,曾浮现的。他是阿尔法,也是欧米茄。
于是老人醒来。
起床吃三种药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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